每逢父親節,總有一些話藏在心裡說不出口。《天亮回家》是梅楣寫給爸爸的一首原創民謠。一首海外華人的思鄉之歌,一首拖了兩年才錄完的歌——因為每次一開口,喉嚨就先哽住了。如果你也曾在異鄉思念父親、想回家卻回不去,這首歌也是寫給你的。
這首原創民謠《天亮回家》,我兩年前就寫好了,卻一直沒能錄完——不是因為技術,是因為每次一開口,喉嚨就先哽住了。試了一次又一次,最後只能把它擱在那裡。一擱,就是兩年。
這一次錄音,我讓自己盡量保持平靜,一氣呵成,一共錄了四遍,選了第四遍。那一遍唱得很樸素,很平靜。我覺得這首歌需要這樣——不是大情感的渲染,而是平靜中讓聽得懂的人,自己感受到裡面的重量。
錄完之後我很平靜。反而是後來做視頻、上字幕的時候,好幾次又哽咽了。
一個不像北方男人的父親
在我的記憶裡,父親從來不是那種北方男人該有的樣子。
北方男人忌諱女孩子騎到肩膀上,我父親偏偏把我高高舉起,頂著我走街串巷,笑呵呵地帶我去見他所有的朋友,好像把我捧在手心裡給全世界看。那個坐在他肩膀上的小女孩,看見的世界比任何人都高,比任何人都寬。那個畫面,我到現在還記得,清清楚楚,一點都沒有淡。
他是個大大咧咧的人,馬大哈,不計較,對朋友仗義得要命。也因為這樣,這輩子吃過不少虧。為了讓家裡過上好日子,他很早就下崗做生意,廣州蘭州來回跑。我們家是當地第一個萬元戶。他買回來錄音機,買回來鄧麗君的卡帶——那是我音樂啟蒙最初的聲音,是他給我的。
他也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。
小時候打針不用去醫院,因為他在家裡就會。他懂醫術,懂電路,能自己做出一台半導體收音機,能把電腦拆開再重新組裝好,還會冶煉金屬、親手製作項鍊。那個年代,他好像什麼都會,什麼都難不倒他。在我眼裡,他就是那種走到哪裡都能撐起一片天的人。
月台上的背影
賺的都是辛苦錢。從蘭州到廣州的火車要三天三夜,他捨不得買臥鋪,就坐硬座坐過去。每次我送他去火車站,看著月台上他清瘦的背影越走越遠,心裡有一種說不出口的疼。眼淚跟著寒風滑下來,我都會趕緊擦掉,怕他回頭看見。但其實我知道,就算他看見了,也捨不得讓我難過,一定會裝作沒看見的。
他從廣州回來,總會帶東西給我們。牛仔衣、牛仔褲,還有一次帶回來一個三角形的桃子,買的時候還是硬的,放了幾天剛好熟透,甜得讓人記了一輩子。
可我記得最深的,還是他做的紅燒帶魚。
帶魚裹著蛋液炸到金黃,下蔥薑八角,小火慢燉,醬香氣從廚房一路飄到每個角落,飄進我整個童年。他說他有獨門秘方,卻從來沒有細說。很多年後我才明白,那個秘方不是火候,是愛。他把對這個家所有說不出口的話,都悄悄燉進那鍋魚裡了。
我們吵過很多架
他看著我情路坎坷,心裡著急,總想替我分析、替我出主意,恨不得把他這一生看透的道理一口氣全塞給我。可我偏偏聽不進去,還跟他大吵,氣得他說不出話來。媽媽後來悄悄告訴我,那次他被我氣哭了。
不是憤怒,是心疼。他看著自己最疼的女兒走一條他覺得太難走的路,卻什麼都幫不上,只能站在那裡乾著急。那種無力感,是後來我自己也嚐到了,才真正懂得的。
他曾望著我嘆了很深的一口氣說:「你這人生之路,怎麼走得這麼坎坷啊。」
我笑了笑,沒說話。但心裡想——這份仗義善良,不是你遺傳給我的嗎?
當然也記得他人生不順的那些年,生意失敗後沉寂了很長一段時間。後來生活給了他很多難題,我有時候想,如果他的人生之路走的稍微順遂一點點的話,他會走到多遠的地方去?我對他的感情很複雜,有很深很深的愛,也有一點點說不清楚的埋怨。但不管心裡怎麼想,我始終知道他是一個把朋友看得很重、把家人放在心上、只是不太會保護自己的人。
寫這首歌的契機
這首原創民謠《天亮回家》真正的契機,是那年爸爸短信問我:
「你幾時能回來呢?這輩子我還能見到你嗎?」
我盯著那行字,很久很久沒有回覆。
不是不想說,是不知道怎麼說。
作為一個旅居海外的華人,我離開家鄉,不是因為嚮往遠方,而是有些路,是被命運推著走的。這些年在海外,每逢佳節,每逢父親生日,心裡那種無法回去的滋味,不是鄉愁兩個字能裝得下的。那是一種更深的疼,一種壓在胸口說不清楚、也沒辦法跟所有人解釋的痛。
離開家鄉已經二十一年了。上一次見到爸爸,也已經是十六年前的事了。
妹妹阿雲說,爸爸最近記憶力越來越差了,有些事情開始記不住了。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,心裡有一種很深的慌。
所以我在這首民謠裡寫:「天亮了回家,在你還能記得認得我之前。」
不是詩意,是真的害怕。
閉上眼睛,我還是看見他年輕的樣子
爸爸今年七十八歲了。
閉上眼睛,我還是常常看見他年輕時候的樣子。瘦瘦小小,戴副眼鏡,斯斯文文,那麼精神,那麼樂觀。家裡常常坐滿他的朋友,大家炒菜喝酒,笑聲滿屋。那個畫面,那個他,從來沒有在我心裡消失過,一次都沒有。
後來我回短信給他說:
「最近我一切都好,只是工作有點忙。昨晚我夢見你了,我們一起唱著兩隻老虎。還記得那年火車站很多次送別你的情景,遠去的火車與揮手告別的人,這些瞬間從我少年到不惑從未離去。不知道為什麼此生你與我,總是在互望背影中度過了近半生。我幾時能回去呢?這個問題我也時常問自己。我始終相信善良的人會得到神的庇護。天亮的那一刻我就會回去,重逢一定是在我們都還活著的有生之年。請你多多保重,女兒想念你……」
這些年想起他的方式
這些年想起他的方式,都很普通,也很真實。
每次聽到《父親的散文詩》這首歌,就會想起他。每次想吃芹菜炒肉、想念那道紅燒帶魚的時候,會想起他。甚至每當我過得很快樂、很幸福的時候,也會想起他——然後心裡忽然輕輕地問一句:他那邊,過得是不是也很快樂?
這個問題我問了很多年,卻從來沒有直接問過他。
爸爸,你快樂嗎?
爸爸今晚會收到這首歌
爸爸今晚會收到這首原創民謠《天亮回家》。
我不知道天亮是哪一天,但我知道我一直在等。
有些話,我以前從來沒有對他說過。今天是第一次寫出來。女兒從來沒有忘記他,不管走到哪裡,不管走了多遠,那份愛從來沒有因為時間和距離而隔斷過。我不想等,不想在將來的某一天給自己留下遺憾。趁他還在,趁我還在,我想讓他知道。
今天是父親節。
我也想對每一個心裡裝著爸爸、卻說不出口的人說:沒關係,就讓這首歌替你說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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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回家
詞曲:梅楣
混音:陳惟源
嘿,老爸我想你了
煙霧裡的臉更蒼白了吧
昨夜夢裡又見到你
還是那樣背著我哼唱童謠
阿雲來信說你老了
常常坐在小巷口那發呆
念著那些舊的時光
哼唱出大頭大頭下雨不愁
天亮了回家
盼著這天不要太長太遠了
天亮了回家
相信老天會保佑我們的
記得那些離別的年
月台上的背影漸行漸遠
想說的話都哽在喉
只能目送你消失在夜色中
如今我們天南與地北
歲月沖淡一切但思念從未減
每當夜深人靜時
我總是輕輕對自己說
天亮了回家
在你還能記得認得我之前
天亮了回家
在我們都還活著的有生之年
嘿,老爸我想你了
煙霧裡的臉不再那麼蒼白
昨夜夢裡又見到你
我們一起哼唱曾經的那首歌謠
💌最後,想特別感謝這首歌的混音師陳惟源。謝謝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為我趕工,讓這首歌能在父親節這一天如期與我的爸爸以及大家見面。有你的用心,這首歌才能有今天的樣子。謝謝你 !🙏❤️
PS:近來因為矯正牙齒戴了牙套,錄音時咬字和口腔控制都受到了一些影響。但我還是想在這個時刻把這首歌留下來——獻給爸爸,也獻給每一個思念父親的你。瑕不掩瑜,情感是真實的,請大家見諒。🎵